第83章 枯井照骨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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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脊山的褶皱里藏着个叫落凤坡的村子,村西头那口老井打记事起就蒙着层锈迹斑斑的铁盖,盖沿还焊死了几根碗口粗的钢筋,钢筋上缠着半枯的葛藤,风一吹就簌簌响,像极了有人在暗处磨牙。老人们总说那井是“地眼”,通着阴曹地府的活水,民国二十三年闹兵灾时,国民党的败兵把十几个逃难的老百姓推进井里,再填上土,说是能“镇住山里的邪祟”。可没过半年,填井的土就自己往下陷,井沿上的石头缝里渗出血水,夜里还能听见井里有人哭,哭得撕心裂肺,把村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叫。
后来又接连淹死三个掏井的,第一个是民国三十一年的李老栓,想下去捞败兵可能留下的银元,绳子刚放下去半截,人就突然尖叫起来,拽上来时只剩半截身子,伤口齐整整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刀割过;第二个是一九五二年的王木匠,村里缺水,他自告奋勇下去清淤,下去前还跟媳妇说“中午回来吃饺子”,结果中午没回来,下午有人看见井里飘着他的木匠盒,盒盖开着,刨子、凿子散在水里,红殷殷的,像是染了血;第三个是一九五八年大旱那年的赵娃子,才十六岁,嘴馋,听说井里以前掉过糖罐子,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撬井盖,刚把铁盖挪开条缝,就被一股黑风吸了进去,等村里人把他捞上来,他的脸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,七窍里全是黑泥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糖,糖纸都烂成了泥。
最后一次封井是一九五八年的秋天,村长拄着拐杖在井边骂了半宿,说这井是“养不熟的白眼狼”,耗了三条人命还不安分,当天就让人用水泥把铁盖封死,又在井旁立了块无字木碑,碑上刻着圈歪歪扭扭的符咒,那符咒是请山外道观里的老道士画的,老道士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三斤朱砂、两斤黄纸,画完符咒就跟村长说“这井里的东西怨气太重,我只能镇十年,十年后你们要么迁村,要么填井,不然落凤坡要遭大难”。可老道士走了没两年就死了,村里的人也渐渐忘了这话,只知道每次下暴雨,碑石都会渗出血色的水痕,水痕顺着碑面往下流,在地上积成小水洼,水洼里总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子,像是人的手在水里抓。
今年入秋格外旱,从八月初到九月底,没下过一场透雨,村东头的新井水位一天比一天低,到后来桶放下去都打不上半桶水,只能看见井底干裂的泥缝,像张咧着嘴的嘴。村支书老周急得满嘴燎泡,嘴唇上的皮掉了一层又一层,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地里看,地里的玉米秆都枯成了黄草,一捏就碎,玉米粒瘪得像颗颗石子。村里的人也慌了,有人去山外拉水,可山路难走,拉水车在半山腰翻了两次,最后一次还差点把人摔下去,后来就没人敢去了;有人去求神拜佛,在村头的土地庙前烧纸,纸灰刚飘起来就被风吹走,落在老井的方向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过去。
老周挨家挨户拍门商量打新井的事,可落凤坡穷,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紧巴巴的,有的人家连买盐的钱都得赊着,哪凑得出打井的钱。眼瞅着地里的玉米就要绝收,村里的二混子王建军就动了歪心思。王建军三十来岁,没正经营生,整天游手好闲,要么在村里的小卖部跟人打牌,要么就去山外的镇上瞎晃,总惦记着挖点古董换钱。他瞅着西头那口老井就直搓手,跟牌友李根生和赵四海说:“你们忘了?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,那老井是清朝乾隆年间挖的,当年村里出了个举人,还在井里埋过金银珠宝,说是给后人留的念想。现在新井没水,咱们把老井撬开,要是能挖出点东西,打新井的钱不就有了?说不定还能发笔大财,以后再也不用在这穷山沟里待着了!”
李根生是个赌鬼,前阵子在镇上的赌场输了两千多,欠了赌坊老板一屁股债,赌坊老板放话说再还不上钱就卸他一条胳膊,他正愁没处捞钱,一听王建军的话就动了心:“真有珠宝?可老人们说那井邪性,死了不少人……”王建军拍着胸脯说:“邪性个屁!都是老辈人唬人的,怕咱们把宝贝挖走。你想想,要是真邪性,怎么这么多年没人出事?再说了,咱们就撬个井盖,看看底下有没有东西,有就捞,没有就把盖盖回去,能出什么事?”
赵四海刚娶了媳妇,彩礼钱是跟亲戚朋友借的,加起来有三万多,媳妇天天跟他闹,说要是还不上钱就回娘家,他也想碰碰运气,就跟着附和:“建军说得对,咱们小心点,应该没事。半夜去撬,别让村里人看见,省得他们多嘴。”三人一拍即合,当天下午就去镇上借了把氧割枪,又买了两盒烟、一瓶白酒,准备趁半夜没人的时候动手。
当天夜里,月亮躲在乌云后面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村口的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打在土路上,照得地上的石子泛着冷光。王建军背着氧割枪,李根生和赵四海各扛着一根铁撬棍,三人猫着腰往老井的方向走,脚踩在土路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快到老井时,赵四海突然停住脚步,压低声音说:“你们听,好像有声音。”王建军和李根生停下,竖着耳朵听,只听见风刮过葛藤的声音,“簌簌”的,像是有人在哭。王建军啐了口唾沫:“哭个屁!是风吹葛藤的声音,你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三人走到老井边,铁盖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,盖沿上的钢筋锈得厉害,上面缠着的葛藤已经枯了,一拽就断。王建军蹲在井沿上,打开氧割枪的开关,“噗”的一声,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,照亮了他的脸,他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。氧割的火花在黑夜里炸开,钢筋被烧得通红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响,像是某种生物被烫到后的惨叫。李根生和赵四海在旁边扶着铁撬棍,手心里全是汗,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,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,盯得他们浑身发毛。
王建军割完最后一根钢筋,喘着粗气喊:“使劲!把这破盖掀开!”三人合力一撬,铁盖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震起的尘土里竟裹着股刺鼻的腥气,像是烂鱼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,还带着点腐烂的臭味,熏得三人直皱眉头。李根生捂着鼻子说:“这什么味啊?真难闻。”王建军没理他,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,往下照——井里黑得像泼了墨,光柱里飘着密密麻麻的飞虫,虫子的翅膀在光柱里闪着光,像是漫天飞舞的小星星。井底积着层厚厚的淤泥,淤泥里嵌着些破碎的陶片,还有几根骨头,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。
“这哪有什么珠宝?”李根生皱着眉骂了句,语气里满是失望。王建军却不死心,找了根长绳,绳子一端绑上块石头,往下探,绳子放了足有三丈,才触到硬邦邦的东西。“有东西!”他眼睛一亮,赶紧让赵四海帮忙往上拉,绳子拽得死紧,三人使出吃奶的劲,脸憋得通红,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,才把那东西拖了上来。
那是具女尸,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,衣服烂得只剩些布条,贴在肿胀的皮肤上,皮肤白得像纸,一按就陷下去,半天弹不回来。尸体的头发还乌黑,散在地上像团水草,头发里缠着些黑泥,泥里还嵌着几根枯草。最吓人的是她的手腕,戴着只黄铜镯子,镯子上刻着些奇怪的花纹,像是某种符咒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;脚踝上还锁着根铁链,铁链锈得厉害,上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,末端拴着个铁环,铁环深深嵌进腐烂的肉里,肉已经变成了黑褐色,一拽就能掉下来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。
“妈呀!”赵四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电筒摔在旁边,光柱晃到女尸的脸,竟看见她的嘴角好像往上翘了翘,像是在笑,笑得人心里发毛。李根生也慌了,往后退了两步,差点摔进井里:“建、建军,这……这怎么办?咱们还是把她扔回去吧,太吓人了。”王建军也有些害怕,可他看见那只铜镯,眼睛又亮了,那镯子看起来像是老物件,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。他咽了口唾沫,强装镇定地说:“别嚷嚷!这尸体说不定是古墓里的,这镯子肯定值钱!先把镯子摘下来,再把她扔回去,没人会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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